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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贪得无厌 想磕所有CP

江南忆

猫咪兔咪:

CP:江波涛/喻文州 攻受无差


古风悬疑探案系列第一篇,私设有点多,原创人物有


尽力还原人物性格,本篇总计10782,应该能吃到饱【。】


P.S.能发了对吧……?如果不行我再删掉好了【。




正文: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喻文州闲闲舀起车帘,杭州城内鳞次栉比,热闹繁华,让他忍不住想起北地此时大抵正是血流飘橹,尸横遍野。


针对匈奴的北境军防图刚被快马加鞭送出京城,兵部员外郎路景平便即告假回了杭州城余杭县老家,谁知不出半月,这位忠义伯府的嫡继子就暴毙在了青楼楚馆。


消息甫至,圣上震惊,翌命大理寺彻查机密是否外泄。


位列九卿之一的大理寺卿魏琛位高权重,轻易不理朝事,然则此番事关紧要,也便亲自携了两位少卿喻文州和黄少天共同清查。


路景平手中确有军防图备份,而余杭早早于命案发生之际便封锁了水陆通航,纵然有探子得了图也必未送出。


他这也算是临危受命。喻文州想着,放下车帘隔绝了一片喧嚣熙攘,自取了棋谱打发路程闲暇。


 


彼时余杭知县江波涛正对着万里无云的澄澈天空发呆,却听得县衙内杜明杜主簿和方明华方县丞的惊呼。


“走水啦!走水啦!”


思及大量证物还在县衙内,江知县在这流火七月出了一身冷汗。等冲进了县衙,发现不过是烛台倒下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又生出无名火。


“大白天的点什么蜡烛?”


杜主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差蹲到屏风后面去了。倒是已有家室的方县丞颇有承担的胸襟,讪笑着道:“这不是刚从路员外郎宅邸那收来的可疑证物嘛,实在没见过玉制的烛台就没忍住……”


江波涛瞪了他二人几眼,余光也自瞥了下那泛着莹莹光泽的青玉烛台,边缘雕刻精细,饰有流云纹饰,一点火光葳蕤,竟从那烛台里的纹路上反映出龙纹来,映在墙面上。


这着实算一件宝物!江波涛忍不住拿起烛台仔细端详,原来这烛台内部中空,若在上方注入光线,便会通过台壁的雕纹反射出来。杜明看江波涛似乎颇有兴趣,便解释道:“路员外郎生前喜好附庸风雅,对书画古物颇有收藏,一手双层画更是冠绝京城。”


江波涛思忖着道:“我记得,那位蒹葭姑娘也是尤擅画技?”


“不错,”方明华点头道,“正是蒹葭姑娘画技过人,路员外郎才会前往潋滟坊将其引为知己,说来也是位爱画之人。只不想,竟遭此横祸,受了争风吃醋之虞。”


潋滟坊正是处青楼,路景平死时正同名妓蒹葭一同赏画,不料蒹葭的爱慕者竟而闯入打破了路景平的脑袋,混乱之间逃窜而去,不知其踪。


江波涛当时也细细瞧了案发现场,墨汁酒水淋漓四散,路景平倒在地上,头上一处击伤,身着常服,腰坠玉玦。


“若当真只是恩客争风吃醋杀人倒也简单。只是涉及朝廷军务,断断不可粗率。可能藏有军防图的物事可是都在此了?”江波涛问道。


“从路员外郎宅邸邹管家处询问,似还少一副江山图。这江山图系前朝名作,绘了北地万里河山,路员外郎带给蒹葭姑娘赏玩的便为此画。”杜明翻开记录证物的本子,查了一番之后答道。


江波涛微皱了眉,“现场并未遗留下来画作,若非混乱中遗失,怕是有心人拿走了。”好在刚确认死者身份时便戒严了余杭县的出入。“朝廷对此必然会派人前来,大抵便在这几日之间了。”


“波涛所料不错,”三人关系甚好,向来不拘泥于官职高低直呼其名,“你可知来者是谁?”


江波涛手指摩挲着烛台,心下倏忽想到路员外郎死时身上所佩玉玦成色比起这烛台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杜明见江波涛不答,只道他猜不出,便笑着揭露:“便是那位誉满京师的探花郎,年仅弱冠便接任大理寺少卿的喻文州。”


江波涛是去年科举同进士,喻文州比他大上一届。彼时喻文州正是年少风流,方及弱冠的探花郎打马长安过之时,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当即便收取了不知多少绣帕香囊和芳心。


江波涛听闻来者竟是这位少年英杰,也自生出些比较高低的争胜欲来,问道:“可知喻少卿何时到达?”


“想来便是傍晚,说来也算是钦差,咱们可不能慢待了。”[1]


 


江知县和方县丞并未迎接到远道而来的钦差大人,便顺路去了路景平的府邸。


忠义伯原配佟氏,出身金陵望族,生子路景方时难产过世。其后娶杭州首富邹氏嫡女为继室,生子路景平。然则这其中尚有一风流韵事,忠义伯同邹氏早有首尾,传闻邹氏进门不过七月便产下路景平。


邹氏进门后,似是知晓自己同忠义伯之事多有龌龊,也常常告诫路景平要谨守继子本分,路景方得封世子更有她劝诫忠义伯莫要乱了尊卑礼法。


由此,路景平只得自行苦读,参加科考,然后便分家自置了宅子搬出忠义伯府,自然,大多都居于京城。此番回乡,恰好是之前从余杭传来消息误称邹氏病重。


路景平遭遇不测,听闻邹氏眼下伤心过度一病不起。路景方感念继母保他世子之位,也颇为孝顺在病榻前照料。


路府现下管事的是路景平的夫人,同样出身邹氏。这位小邹氏是路景平的远房表亲,方明华去收取证物之时同她见过一面,小邹氏面见外男时戴了面纱,声音万分哀戚,实在是悲痛欲绝的模样。


这次拜访是随兴所至,江波涛也报了点能不能突击找点线索的心思。路府门口停了一辆青篷马车,方明华暗自指了给江波涛看:“你说,是不是小邹氏的情夫?然后两人合伙杀了员外郎好成就好事?”


“……你想多了。”


江波涛自然不是平白无故驳方明华的猜测,那青篷马车一副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模样,虽看起来普通不打眼,檐角却垂了京城锦绣阁的金络流苏,大方之下暗藏华贵,同杭州花团锦簇的富庶完全不同。


方明华给门房递上名帖,管家出来恭谨地迎了本县青天大老爷进去。进得正厅,果见小邹氏身着素服面带白纱正命人给一位着蓝色长衫的书生上茶。


江波涛忙带了方明华上前见礼。


“余杭县知县江波涛并县丞方明华见过喻少卿。”


喻文州细细打量了这位父母官,见他面容虽不算俊美却也端和,也自回了一揖,“江知县不必客气,文州此番前来还请两位多多照应。”


江波涛连连称“不敢”,心底却自惊异,喻少卿确实年少,却并非是他所预料的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气质,而是儒雅谦谦,极有君子之风。


两人相互暗自端详之际,小邹氏袅袅娉婷上前福身婉言给两位官爷道个万安。江波涛暗自皱眉,只觉得这女人姿态颇不似刚刚丧夫,但喻文州尚且微笑,他也不便冷言以对。


“既有江知县在此见证也是再好不过了,”喻文州谢过茶水,请小邹氏坐到屏风后这才开口,“文州有几个问题想问过路夫人,不知可否?”


小邹氏看起来颇不愿这般客套,却也没办法拒绝喻文州温和的笑容,曼声道:“便听从官爷吩咐。”


方明华嘴角一抽,站在江波涛身后暗暗用袖口掩了偷笑,他上回来小邹氏可不是这般行事,悲悲切切不说,还一副未亡人的做派。


江波涛借着拿茶杯用手肘撞了下方明华示意他收敛,也自好奇喻文州会问些什么。


“敢问路夫人可知晓,忠义伯夫人病重的传闻是如何传到京城的?”


江波涛一惊,立时便知晓了自己前几日的查探误区为何,他们太过重视路员外郎死亡的真相,总是试图找出是谁杀了他、为什么杀了他。而喻文州一来便摆明了态度,即查明路景平之死同军防图之间的关系。


“这……奴也不知,在老爷回来之前,奴都不知晓有这回事。倒是仿佛听老邹说过,是老爷身边的小厮报的消息。”小邹氏似乎也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努力回溯了一忽儿才回答。


恰巧管家前来端上茶点小心翼翼地插了话:“老爷说,确实是成德禀的信儿,回来后听得是误传还罚了他。不过,成德是邹府家生子,这路府上下都是老夫人所赐,不姓邹也都沾亲带故,想来大抵是误传。”


喻文州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文州听同僚言说,路大人为人正派,又如何会前往青楼?”


言及于此小邹氏情绪微微激动起来:“还不是那小厮多事!不然那没良心的又怎会为个贱籍的下作胚子整日里不见人!”


江波涛微挑了眉,接道:“倒也巧,怎得还是这个成德做的事?他引了路大人回余杭,又引了他去青楼,然后路大人便死在了青楼。”


眼见小邹氏有些失态,管家忙上前告了罪,给婢女使了眼色让她们安抚小邹氏,又赔笑解释道:“虽是巧合,可成德是老夫人荐来放在老爷身边的,不会有问题。”


喻文州对成德是否无辜这件事不置可否,只接着问了下去:“文州听闻路大人极擅长双层画,可有什么得意画作?”


“那是自然!”管家似乎与有荣焉的模样,“老爷性喜收藏古物,眼光过人,玉器雕镂之技炉火纯青,而最出名的当属双层画技艺。老爷生前曾说,他最得意的作品是将一副前朝的江山图改笔,在上面绘了双层画作。”


“多谢告知,文州再无旁事了,不知江知县……”喻文州微笑看向江波涛,后者连忙表态多有叨扰这便告辞。


絮语不叙,出得路府,江波涛遣了方明华去查那小厮成德,然后邀喻文州不若暂住余杭县县衙。他只觉这位喻少卿果不负年少盛名,句句都问在关键之处,让他对案情颇有所得。江知县不免便起了结交之意,言语间比之初见要诚恳得多。


喻文州迟疑了一霎,坦言道:“与我同来尚有一位同僚,不知可否…”


“这自是好说。”江波涛爽快地允了,便见那青篷马车处过来一人,喻文州指了他荐道:“这位是郑轩郑狱史,这是余杭县父母官江知县。”


郑轩笑呵呵作揖道:“江知县有礼,我向来惫懒,未曾陪伴少卿入内问询,见笑了。”江波涛官职在下,忙回了礼,谦道:“如何敢当郑狱史此礼,听闻郑狱史精通检验尸首,因着余杭县仵作告病归家,不知可否劳烦郑狱史施以援手。”


郑轩一听,面露难色,喻文州笑着瞥他一眼,他才仿佛不情愿地应道:“郑某此行便是为了此案,自当尽力而为。”[2]


 


得了承诺,三人便同返了县衙,郑轩自去查验路景平的尸首。江波涛又为喻文州荐了杜主簿,杜明三言两语便被喻文州套出了因在京城求娶唐家嫡女不得才黯然随好友来了余杭之事,直把江波涛无奈地放弃提醒他已经把自己老底都抖落了的事实。


不多时,郑轩便回来,简明扼要地说了自己的发现。


“路大人头上有一处击伤为致命伤,左腿、后背有多处瘀伤,极有可能与人殴斗过,生前两个时辰未曾进食,未有中毒之状。倒是尚有一处细节,路大人右手紧攥成拳,拳内一方芽黄锦帕。”说着用白布舀了那锦帕递上。


锦帕一角绣了疏疏数朵小花,更有馨香扑鼻,显是闺阁女儿之物。江波涛细细瞧过,递过给喻文州,道:“大抵是那位名妓蒹葭姑娘随身之物,不若便去求证一番?”


喻文州似乎一时间陷入了思量,一忽儿之后才道:“白瓣黄蕊,花冠粉红,这是棠棣花。”


江波涛实实在在的一愣,面色生出了几分凝重:“大抵是巧合罢,这帕子到底也不是路大人之物,许是蒹葭姑娘喜爱棠棣花呢。”


郑轩面色茫然,他看了看喻文州,见自己的直系上司正托着帕子思索,也不敢打扰,便自低声去问江波涛:“这棠棣花又作何解?”


江波涛摇了摇头,只道:“棠棣少见,更少有人认得,与案情应当无甚关联。”


喻文州只安然微笑,将帕子用白布包好拢在袖中,同江波涛道:“既然提到了,便往忠义伯府一趟罢。”


 


路上江波涛缓缓为喻文州叙了忠义伯府诸般旧事,期间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可惜,喻文州始终笑容未改,倒叫江波涛先生出几分无趣而又好奇起来,好奇这人究竟何时因何而会改变神态。


方县丞尚未归来,陪同他二人同去忠义伯府的是杜主簿,郑轩依旧推脱了不肯去,喻文州也未勉强他。杜明自己细细思考之下才发觉,自己把底子全透给了这位笑得亲切温和的喻少卿,偏又想不通是怎生被套的话,这会子什么都不肯说,生恐再被得知了什么隐秘去。


忠义伯听闻京城来人,亲来招待,客套一番后也是唏嘘,只叹白发人送了黑发人,称两位若有吩咐必当全力以赴。


江喻两人也不得不劝慰了许多死者已矣之言,江波涛同喻文州对视一眼,颇有些无法在悲切的忠义伯面前说出想问询世子几句话的来意,踌躇之间,喻文州已然开口:“听闻伯夫人伤心过度因而卧病,不知情况如何?”


忠义伯却露出些不似悲伤或担忧的奇怪神色,叹口气方道:“拙襟在听闻景平出事的第二天便无力起身了,好在景方孝顺,请了大夫去看,又亲自趋奉于病榻前。”


江波涛心里一动,愈发感到路景方同此案无关。一来邹氏多年来对世子不薄,路景平同兄长也没有利益关联,甚至连家都分过了,路景方实在没有这样做的理由。更重要的是,丢失的江山图或许便藏了军防图,这才是路景平真正被杀的缘由,而非是兄弟阋墙。


这般想着,江波涛已无再耽搁下去的想法。然则喻文州依然满面关切地道:“世子纯孝,文州必然将此上达天听。”


忠义伯一喜,又换做叹然:“多谢喻少卿夸赞,说来久闻少卿虽年少却才高,景方也是多有景仰,不知可否教导犬子一二?”


……江波涛不太想去思考他们的主要目的是问询世子,可情况究竟怎生变成了忠义伯来求他们去同世子相见的。


 


领路的奴仆引了他们穿过花园,却是进了书房。路景方不在,奴仆忙躬身诺诺道去请世子前来。江波涛打量了下书房,见笔洗旁却放了盒胭脂,同书房的清雅气质略微有别。


喻文州唤了位看来尚幼的丫鬟询问:“世子爷可娶亲了麽?”


小丫鬟畏缩着抬头看了看喻文州,微红了脸又低头去,声细如蚊:“老爷……给订了亲事的,还没过门呢。”


“既是如此,想来世子爷是另有红颜知己了。”江波涛思忖道。


小丫鬟似乎想说什么,但嗫嚅着又迟疑。喻文州笑着柔声道:“你想说甚么便说罢。”


“世子爷……世子爷没有姨娘的。”说罢,小丫鬟似乎想起了待客之道,又手忙脚乱地去拿茶壶。


那胭脂盒子不新,显是有些日子了,喻文州径自上前取了舀开,里面莹莹的嫣红膏体用了一小半,色泽依旧鲜亮,显是名贵之物。只是味道过于香浓,透出几分俗艳和轻佻来。


江波涛见喻文州竟将这胭脂收取起来,也自惊讶,但刚欲询问缘由,路景方便到了。这位世子姿态放得颇低,对着喻文州便深深一礼:“久闻喻少卿盛名,实在荣幸。”


两人攀谈些诗句政局,瞧来颇为投机。江波涛四顾书房,这位世子爷字写得拘谨,于折回处总是想肆意又收敛着,着墨尤为浓重。


一番交谈下来,天色也自暗了,路景方多番挽留,但江波涛惦念着那盒胭脂的玄机,喻文州也无意再多留,两人也便告辞了忠义伯府。


 


喻文州看出江波涛心有疑问,却不作解释,只道:“天色已晚,可还要去潋滟坊?”


杜明似是缓过了之前的恐慌,插嘴道:“那地方,且得晚上去呢。”过了一忽儿又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世子过几日要成亲了。”


江波涛皱了眉:“陆员外郎才过世几日,怎得这般急?”


眼见喻文州也有些惊异,杜明笑着解释道:“虽说兄弟过世确实不必守甚么孝期,但世子这般行事也确实是看出兄弟不睦了,至少也是世子没多把兄弟过世当回事。”


“如若伯夫人当真病重也合情理,”江波涛思忖着道,“不然还要守上三年孝期,娶妻尚在其次,可若无后,世子之位怕是坐不稳。”


杜明低头掏了掏钱袋,咳了一声:“那个……真要是去潋滟坊的话,还得先回县衙拿点钱。”


喻文州斜瞥了他一眼:“你见过让办案的公差花钱的麽?”


江波涛暗自咳了下,转移了这个听起来实在危险的话题:“便同去潋滟坊查探一番吧。”


 


残阳已落了山峦,星子挂上了天际,潋滟坊却点起了艳红的灯笼,喻文州在江波涛耳畔低声道:“一会儿你便称我是忠义伯世子。”


江波涛一愣,心下雪亮起来,知晓喻文州仍是认为路景方同此事有干系。三人行至大门口,自有奴仆上来相迎,讪笑询问:“不知几位爷是?”


喻文州展开了折扇遮了脸,江波涛忙道:“这位是忠义伯府的世子爷,你们可要仔细伺候着。”


那人笑容满面躬身道:“世子爷可是有月余未来了,可是来见蒹葭姑娘的?快快楼上请,姑娘想您想得紧呢。”


江波涛不意他竟然如此说,一时也自思索起来。喻文州已是收了折扇,那人面容骤然僵硬起来:“爷……您不是世子爷罢。”


“唤你们管事的出来罢。”杜明前面不知这两人要做什么,也只是不作声,这会儿见两位都自沉默不语,也只得出来应答。


几人衣饰都自不俗,奴仆打量了几番也回身去叫:“红姑,有贵人上门!”


便见得一浓妆艳抹的妇人行来,笑道:“这几位爷都面生得紧呢,不知……哎呦!”红姑只见一柄精致的匕首正对自己面门,惊惧之下叫了出来:“快!快来人!”


连江波涛都弄不懂喻文州究竟在做什么了。杜明唬了一跳,试图解释:“少卿!可是有甚么误会……”


说话间,已有一群手持棍棒武器的小厮护院围将上来。喻文州一笑收了匕首,道:“得罪了,在下官职大理寺少卿,旁边这两位是本县江知县同杜主簿,还请勿怪。”


江波涛四下里瞧过,发觉这些护院个个身形健硕,见红姑重新笑脸迎客这才散去。


红姑听得是官差,也只得换了副笑脸,连连挥动手帕:“三位官爷里边请,快进来坐,想叫什么样的姑娘尽管说。几位……”


“我们想同蒹葭姑娘询问路员外郎的情形,还请行个方便。”江波涛连忙打断她的话说明来意。喻文州补充道:“当日之事,不知可还有旁人能做见证的?”


“好好好,几位先请楼上坐,这便去叫蒹葭来。”红姑走前几步走向楼梯,“这见证的……当时最快去的便是奴了,几位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


走上二楼,红姑便欲引三人去最近的房间,江波涛忙道:“不知路员外郎出事那间房可方便让我们去?”


“这……”红姑面露为难之色,“怕是不成,那间屋子不吉利,已经堵了,这屋子格局都是一致的,便就这间可好?”


“也罢,”喻文州笑了笑先自在桌边坐了,“你这二楼房间可不甚多啊。”


红姑赔笑道:“二楼是专给贵客设置的,等闲人等可上不来呢。”话音未落,一身着浅黄色衣裙的二八少女盈盈而入,屈身行礼:“三位官爷,奴便是蒹葭。”


“便请姑娘叙述下当日情景罢。”


蒹葭直起身子,只见她杏眼桃腮,粉黛淡扫,风尘气却也不重,眉眼间颇有点文雅的书卷气,此刻浅笑着应道:“是。当日陆大人携了画作来同奴共同品评,奴正言道‘不知大人这画所用墨里有何玄机?’,便听得风声忽作,路大人身子便栽倒了下去,头上冒出血来。”说着她神色间也有些瑟缩与惊恐,接着道:“奴吓得软了身子,只坐倒在地面上不敢动,便见两个身着粗布短衫手持木棒的人奔过纵身跳窗走了。奴怔愣了好一阵,才叫人来,那时红姨一来便唤人报了官,奴所知便是这些了。”


江波涛挑眉道:“既是如此,却不知那副画作去了何处?”


蒹葭皱眉回想:“这……当日太乱,奴也不记得了。”


喻文州又对一旁殷勤奉上茶水的红姑道:“你怎么说?”


红姑迟疑着道:“当日……便如蒹葭所说,一开始路大人来找蒹葭,后来听见蒹葭叫嚷,我们便来了,不想路大人竟而遭了不幸。”


“蒹葭姑娘,你可识得忠义伯府世子?”喻文州从红姑的迟疑中看出她有所隐瞒,并未追问下去。蒹葭正欲作答,红姑便抢着开口道:“世子爷可看不起我们这等地方……”


杜明骤然打断她:“胡言妄语!适才在门口还听你这里的人说月余前,世子乃是常客。”


“这……”红姑一时无言。蒹葭却开口了:“红姨也只是怕麻烦,毕竟这是人命官司。”


江波涛复杂地看了眼似笑非笑地沉默看着的喻文州,心知案情已是再明朗不过的了,叹口气道:“不必多言了,看来几位要去县衙走一趟了。”


蒹葭低下头去看不见表情,红姑却倏忽尖叫起来:“凭甚么!抓人要讲……证据的!”


江波涛解释道:“首先,你这二楼只有楼梯一处可出入,若行凶者当真如蒹葭所言,是如何避过你那些护院上来的?瞧起来你那护院武功可不低。其次,从当初你们报官至今,来调查的人都未曾表示怀疑过世子爷,你们又为何要去撇开干系?其三,路大人身上有殴打过的痕迹,蒹葭姑娘却言路大人只遭了一击,证言同实情不符。其四,一张尺寸不小的画作置于桌上,怎得便没了?你们既然说谎,怕是有谋害朝廷命官泄露军机之嫌,还不说实话?”


说罢,江波涛忍不住再看喻文州一眼,这人行事初时看来不解,却都是引着对方自行露出破绽,心思实在是不简单,可为人看来又是坦坦荡荡一番君子之风,叫人生不出恶感来。


红姑眉目之间有慌张之色,蒹葭却十分镇定,道:“大人所言多是猜测,或许贼人是从其他房间窗子进入呢,而路大人同世子爷之间兄弟不睦,我们避嫌也是理所应当。”


江波涛皱眉,喻文州却自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同一盒胭脂,道:“不知这可是姑娘之物?”


蒹葭抬眼去瞧,“不错,是奴的。”


喻文州点头道:“果然,香气相同,文州便猜测同是姑娘之物。文州还有几个问题还请姑娘一一解答。一,这窗子外面是何地?二,这块帕子姑娘为何要绣棠棣花?三,你这两日可见过世子?”


蒹葭回答道:“回官爷的话,窗外正是坊内后院。至于棠棣花,诗经中有常棣篇,是称赞兄弟情谊的,奴很是喜欢。至于世子爷,奴已是有月余未曾见过了。”


喻文州笑道:“姑娘,看来这一趟非走不可了。江知县所言之三是你无从抵赖的,而窗外既是后院,在护院看管之下又怎会有贼人从二楼翻入?纵是你小小青楼竟有密道之类物事,二楼走廊也不时有姑娘们和客人们走过,杀人这般大的动静总不会一个人都不惊动。况且,贼人又如何准确探得你们所在房间,又如何全身而退?至于世子爷,蒹葭姑娘可知这盒胭脂是文州从书房取得。书房这种既隐私又公开的地方,刚得胭脂的几日或许还会放在那,日子久了必然要收起来的。世子爷近来为何要避开其他人偷偷见姑娘呢?这时候还是应当避嫌的罢,可是因着姑娘同这潋滟坊帮了他杀弟的大忙方才前来酬谢?”


喻文州最后一句笑语间轻飘飘却直接安了罪名,红姑和蒹葭都忙跪下去,口称冤枉。


江波涛恍然间仿佛见了喻少卿是如何在京城闺阁内闻名的,笑谈之间便布局深远覆手乾坤,心下也自钦佩,微妙地生出点差距感,却仿佛并非来自两人官职品阶,只觉喻文州若要设局引诱也罢,只是或许该当先同他说一声。江波涛细想之下又觉自己这想法无稽,笑笑便即作罢。


 


锁了潋滟坊数人回返县衙,见方明华早就回来了,江波涛便问及那路景平的小厮成德可有不妥。


方明华只顾在那斟茶自饮,缓言道:“那成德确实是邹家家生子,是伯夫人的人。不过他和世子爷早有接触,成德家中也颇富裕,不仅有世子爷暗地里的赏赐,也有伯夫人给的赏赐。”


江波涛沉吟道:“看来这成德大抵是背叛了伯夫人和陆员外郎,帮着世子害死了自己主子。”


喻文州不置可否,只问:“可有证据?”


方明华点头:“那些首饰我都封起来带过来了,有两样还是伯夫人的嫁妆。而世子的赏赐他自己也偷偷记录下来了,赏赐之物和记录的账本我都已收取来。”


说话间,郑轩进来道:“那位蒹葭姑娘刚和红姑分开就道有案情禀报,写了封信,喏,这便是。”


江波涛见喻文州不动,便去接过来阅览。喻文州问道:“说来,若是他们真与路世子合谋,这谎言也太过拙劣,破绽甚多。倒觉得蒹葭像是在主动告诉我们真相,否则又何须在帕子上绣着比喻兄弟的棠棣花呢,或许她另有苦衷罢。”


“可又不是为财,他们开青楼的纵是有再多报酬,大概也不会愿意同命案扯上关系罢。”杜明疑惑道,“若说是为了那副江山图,莫非这是处奸细的据点?”


江波涛放下信纸,苦笑道:“或许你们还真猜中了。”


几人也自去看那信上所言。原来,红姑背后还有一个真正的老板,只是不在余杭本地,潋滟坊中所有人性命都握在他手里。他命蒹葭利用路族兄弟不合,引诱世子对兄弟出手,他们则浑水摸鱼取得军防图。


蒹葭发觉幕后之人真正目的是军机之时,便暗地里留了心,虽然迫于威胁不得不按照命令布置,但却刻意处处留出破绽。


“这般说来,这位蒹葭姑娘倒也算得是位女中豪杰,虽身在风尘却心系家国?”江波涛只觉有些不信,尤其听过喻文州说蒹葭似乎另有隐情一言,只觉得心里颇为不适,喻文州之前似乎很是笃定蒹葭和路景方合谋杀害路景平,这会儿见过了蒹葭一面怎生便为她说话?


喻文州似笑非笑看了江波涛一眼,后者只觉自己那点奇怪的想法被洞悉了一般,额生冷汗,讪讪不语。


“那我们现在便去锁了路景方?”杜明看两位长官只是对视不说话,提醒道。


“世子何时成亲?娶的是谁家的姑娘?”喻文州却是答非所问。


方明华虽不解,也答道:“是伯夫人母家邹氏亲戚,姓金。大抵是便是后日成亲罢。”


“好歹也是喜事,我们到时再去拜访罢。”喻文州一笑。


郑轩无奈地用手支额:“成亲的时候……去抓人?”


“不行吗?”


“……”


 


后日,余杭豪绅官吏大抵尽数集于忠义伯府,江喻两人也是早早前往。


酒过三巡,菜过三味,宾客都自摩拳擦掌准备灌醉新郎,路景方却只推辞道:“母亲病着,在下每日都服侍其进药,还请大家且放过我,一会儿必当回来陪众位尽兴。”


话说到这般,宾客自也只能夸赞着孝顺放过了路景方。


喻文州摇晃着站起来告罪酒量不济,便由忠义伯府的下人领着下去厢房歇息。江波涛有些奇怪,他俩人都并未多饮,细思了一会儿才领悟过来。


只是又自生出些未曾事先被告知的不适与失落来,举目只见一片热闹,觥筹交错,想到一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也只得暗自叹息。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世子便归来告罪,陪同敬酒的宾客饮酒。


又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喻文州回来,却未归席,他身后跟着郑轩同数位官差,宴席一时因着官差的出现安静下来。江波涛也站起身,朗声道:“世子得罪,路员外郎的过世同你有关,恐怕得跟本知县去县衙了。”


忠义伯也站了出来,皱眉道:“江知县,景方不会同这事有关,还请明察。”


江波涛歉道:“人证物证皆全,不在这里揭示已是为世子名誉着想了。世子,蒹葭和成德已然招认,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麽?”


路景方沉默了一会儿,向着忠义伯便跪了下去。宾众皆是惊愕,只窃窃私语猜测缘由。


忠义伯神情一阵变化,复杂道:“你……你这是做甚么?”


“儿子只问父亲一事,父亲可是只记得邹氏,忘了我的生母?这许多年来,您同邹氏可真是和睦,对待弟弟也真是和蔼,究竟还记不记的我那苦命的生母一点半点?”说到后来,路景方神情转为痛恨,“若非邹氏狐媚,我娘又怎会悲痛之下难产而去,邹氏气死了我娘又占了我娘的位置,她生的野种也不该活着!”


“所以你便杀了你哥哥和你亲娘?”喻文州叹道。


“你说甚么?”脱口而出的是忠义伯和路景方,只是前者眼神惊恐,后者惊讶。


江波涛也是一惊,他只道喻文州不过是去找路景方谋害邹氏的证据,却原来还有这等秘密。


喻文州对忠义伯道:“伯爷说来也算情深一片,只可惜不是给原配夫人的。因着继子没有继承权,竟而纵容邹氏做出这等调换子嗣之事。”


忠义伯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路景方,狠狠道:“你娘同我都为了你能继承忠义伯府费尽心思,你……你怎得这般看不开。”


“不必再说了!路景方,你谋害朝廷命官,残害手足,罪名昭彰,无从抵赖。”江波涛言道。他刚欲说下去,喻文州补充道:“鸠毒亲母,涉嫌里通外国,泄露军机。忠义伯及伯夫人,你们私自调换宗室血脉,欺瞒圣上,我会上折言明的。”


忠义伯一怒之下砸了手边的酒壶:“你……你对邹氏下毒?”


郑轩手中拿着一个托盘,言道:“不错,我已验过伯夫人的药渣,里面确实下了慢性毒药。如果世子再尽孝心下去,不出三月,伯夫人便会虚弱而死。”


忠义伯还要出手打跪着的路景方,被衙役拦住,衙役压扣起路景方。江波涛叹了口气,又看了看依旧微笑的喻文州,道:“走罢。”


 


“此案的折子便要烦劳江知县来写了罢。不过说来,这军防图还是未能寻到。”喻文州叹息。


江波涛沉默一会儿道:“你们何时回京城?”


“三日后罢。”


“你把这个带回去交差便是,军防图一直都在路员外郎身上,并未丢失。”


“甚么?”喻文州一惊。江波涛倒是难得见他这神情,见多了他浅笑着不告诉别人自己的发现布局,这会儿却有种说不出的欣喜感。


“便是此物。”江波涛取出了一枚成色不算好的玉玦,“路员外郎除去军防图还擅长玉雕,他府中有一盏烛台便雕了龙纹。”说着取了蜡烛拢起光照上去,模模糊糊的光影照在墙上,山河万里,恰是北方之地的军防布局。


 


三日后。


“所以说,波涛你为何不下去相送?”杜明倚在窗畔,看着青篷马车逐渐驰远。


江波涛只低头饮茶:“相送千里也终须一别,倒不如提升政绩,早日升任到京城去。”


方明华嘴角一抽,无奈道:“你怎得像是生了相思病,人距你一里可还不到呢。”


江波涛取过另一个茶杯倒满,微微用力放在方明华面前:“喝茶,总能堵住你的嘴了罢。”


“给我也倒一杯罢。”


江波涛抬头,见喻文州正自笑着看他,一身蓝衫,笑意盈然。


 


注释:


[1]在下实在没能力给他们起字,就当没这个设定。


[2]古代原本视验尸为腌臜之事,在这里架空历史所以不计较过多。官职也架空,如看到非同一朝代的官职出现不必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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